中国古代对灵芝的认识

陈体强 (福建省农科院植保所)

自然界大约有灵芝类真菌120多种,目前中国灵芝已报道86种,占世界种类的70%以上(赵继鼎著《中国灵芝新编》,科学出片社,1989)。中国灵芝资源丰富,且分布广泛,可谓是灵芝的故乡。中国是世界上最早认识和利用灵芝的国家。中国古代对灵芝的认识是多方面的,有关记载散见于历代药籍以及部分笔记文学、传记诗歌等中,其中部分业已遗失。由于年代久远,文字古典,后人在转录、点校、注释中,也产生了不少脱误之处,甚至还夹杂些封建迷信之辞。为了让更多的人了解我国古代对灵芝的认识并做客观评价,古为今用,以资研究灵芝之鉴,笔者冒昧撰成此文。

 

一、二千年前对灵芝的认识

中国古代劳动人民认识和利用灵芝的历史可追朔到二千多年前的春秋战国时期。从《列子·汤问》(周朝,列御寇)中云:“朽壤之上,有菌芝者”,并总结当时利用灵芝治病保健的经验:“煮百沸,其味清芳,饮之明目、脑清、心静、肾坚,其宝物也”。这是世界上对灵芝的发生和药用的最早记载。我们现在知道野生灵芝多发生于栎、柞等树林中,从浅埋于土中的树桩或倒木上长出,故有“朽壤之上,有菌芝者”之说。据现代药理学研究和临床应用表明;灵芝可治视网膜色素变性,使患者视野扩大,视力进步,故有“明目”之功效;灵芝有镇静作用,纠正副交感神经偏亢现象,保护稳定的中枢神经调节作用,故有“脑清”之说;灵芝能增强心肌营养性血流,对抗心跳过速现象,因此“心静”之说也成立;灵芝对中毒所致的急性肾功能衰退和慢性肾炎有显著疗效,故“肾坚”之说也有其科学依据的。总之,灵芝药用的疗效是多方面 的,是珍贵的药材,在二千多年前就有这样的认识是很难得、很可贵的,说明在中国古代很早以前就懂得采集灵芝药用治病强身。

二、对灵芝生长习性、形态描述、分类及分布等方面的认识

楚大诗人屈原在《九歌·山鬼》中记述:“采三秀 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辞中所谓的“三秀”就是指灵芝(王逸注:三秀乃芝草别名)。《淮南子》(汉刘向)中云:“紫芝生于山,而不生于盘石之上”。东汉王充在《论衡》中载有“芝生于土,土气和。故芝草生”。宋陈仁至在《菌谱》中亦有“芝菌,皆气茁也”的记载。《尔雅注疏》中还载有“三秀无根而生,一 年三华”。三国嵇康有诗云“煌煌灵芝,一年三秀。”宋代罗源在《尔雅翼》中云:“芝,瑞草;一岁三华,无根而生”。《瑞应图》中云:”芝草常以六月生,春青夏紫,秋白冬黑”。灵芝菌类虽多发生春夏,但不同种类发生季节上也有差别。上述一些记载都从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劳动人民对灵芝有关生长习性的认识和了解,并能从本质上把芝草与植物区别开来。

魏吴普在《神农本草经》上有关灵芝的描述,言简意赅:“赤者如珊瑚,白者青者如翠羽,黄者如紫金,而皆光明洞彻如坚冰也”。(注:灵芝属中仅菌盖色呈赤黄者就有好几种);最早描述出灵芝子实体有多种颜色,具光泽,质地坚硬等形态特征。梁朝陶弘景在《本草经集注》中,根据灵芝类的外表颜色,将其划分为青芝(龙芝)、赤芝(丹芝)、白芝(玉芝)、黄芝(金芝)、黑芝(玄芝)、紫芝(木芝)等六类。《本草经别录》中介绍六芝产地:“青芝生泰山;赤芝生任山;黄芝生嵩生,白芝生华山;黑芝生常山、紫芝生高夏山谷;此六芝皆六、八月采”。晋朝葛洪《抱朴子》中云:芝有石芝、本芝、草芝、肉芝、菌芝,凡数百种也……菌芝生深山之中,大木之下,泉水之侧……。赤者如珊瑚,白者如截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黄者如紫金,皆光明洞彻如坚冰也。……凡求芝草,之名山,必以三、九月……”。这里对菌芝的颜色、质地及发生的时间、地点等都还比较客观。从这里还可以看出,当时所谓的“芝”,并非特指灵芝而言,而是某些大型高等真菌的总称或一个类群,把灵芝归于其中的菌芝。(芝,并非特指灵芝,从唐·殷成式《酉阳杂俎》中可见一斑:竹林吐一芝……。此处的“芝”,据后人考证,即竹芝(竹荪),到了唐宋以后,“芝”才有所特指灵芝。古人对灵芝子实体的描述,不但记有多层菌盖,还注意到不长留盖面菌柄分枝的不正常生长现象。如《古今图书集成‘草本典五十卷》中记载;“宋真宗咸平元年(10O3年)五月,孕江县民播某,田生芝三层,黄紫色,高五寸许。九月牧尤坊生芝一茎,色紫黄,长尺余,分七枝,枝如五指状。明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指出灵芝的形状很别致,“芝”字就是根据其形状而产生的, 曰:“芝本作之,篆文象草生地上之形。后人借之字为语辞,遂加草头以别之也。”的确,自然生长的灵芝菌柄多侧生,生长中弯曲,从侧面看,很象“之”字,故象形造字为“芝”。

三国时期曹植有诗咏灵芝:“灵芝生王地,朱草 被洛滨,荣华相晃耀,光采哗若神。”此诗借用被古人视作“仙草”的灵芝的动人形象,反映了魏王朝初期, 雄踞中原,群贤毕至的盛况;同时,说明要找到灵芝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故古时发现灵芝的人也被视为德行超众者,甚至还要大举庆贺一番。 曹植《平陵东》:“阊阖开、天衢通,被我羽衣乘飞龙。乘飞龙,与仙期,东上蓬莱采灵芝。灵芝采之可取食,年若王父无终极。”这种骑龙控鹤、游历仙山、采集灵之以求长生的诗,在魏晋六朝间已蔚然成为一代诗风 。葛洪《抱朴子》中云:”……若人不至精久斋,行秽德博,又不晓入山之术,虽得其日,鬼神不与,人终不得见也。”能采到或见到灵芝,在古时是值得庆幸的,以至明张时彻《剑池燕集》中有诗云:“岩畔紫芝开几许,与君今年泛瀛州……”。灵芝自古以来就视为瑞祥神圣的象征,难得一见。宋·陈仁玉《菌谱)中云:灵华三秀,称瑞尚矣。张华《博物志》云:名山生神芝不死之草。陶弘景《本草经集注》中云:六芝皆仙草之类,俗所稀见。发现长灵芝的地方则往往被视为瑞祥之地,甚至要更名以资纪念,如在福建:芝山,漳州市西北,明洪武十三年(1380年),因山长紫芝,改称紫芝山,简称芝山;青芝山,连江县城南琼头,原名百洞山,因史上产育芝而得名,山上有寺亦名曰青芝寺。

三、对灵芝药用功效的认识

流传至今的脸炙人口的《白蛇传·盗仙草》中,讲白娘子(白素贞)上仙山盗来灵芝仙草救活晕死过去的许仙。从这个传说中反映出古人对灵芝的信奉,认为灵芝是世间不可得的还魂仙草,同时,也可看出古人早就知道灵芝能救危急病人,起“死”回生,临床应用抢救惊厥晕迷过度者(假死),这与灵芝有明显的强心作用有关。我国古代劳动人民把灵芝视作珍贵药物,由来已久。我国现存最早的药学专著——《神农本草经》(传为东汉吴普著)就把灵芝列为上品,谓其“气味苦平、无毒,主治胸中结、益心气、补中、培智慧;不忘,久服轻身不老……”。这与灵芝能扩张心脏冠状动脉,易建立其侧支循环,改善缺血心区的供氧供血,增加心肌营养性血流,有助于恢复和提高心脏功能;以及灵芝对脑发育不全、弱智等有疗效,对神经衰弱综合症的临床表现如注意力不集中等疗效显著相符合。灵芝的药效作用是多方面的,历代本草学家都有所著述。例如《名医别录》、《新修本草》、《日华子本草》、《开元本草》、《滇南本草)等中均有诸如“益心气”、“益精气”、“安精魂”、“坚筋骨”、“利关节”、“治耳聋”之类的药效描述;《重修政和经史·正类备用本草》(宋·唐慎)、《植物名实团考》(清·吴其俊)等都对灵芝的药用价值作了较详细的介绍,认为灵芝是一种滋补强身、扶正固本、延年益寿的药物。战国王汉初这一时期,由于盛行神仙之学。加上灵芝确有保健作用,对一些疾病有疗效又十分难得,这样灵芝就被蒙上一层迷信和神秘的色彩。一些方士为炼“长生不老药”,常到荆棘丛生的高山悬崖、人迹罕至处寻找灵芝仙草。葛洪《抱朴子》中日:“必以天辅时,出三奇吉门,到山须六阴之日,明堂之时,带灵宝符,牵白犬、抱白鸡,包白盐二斗,及开山符大檄,着大石上。持吴唐草一把人山,山神喜,必得见芝”。把灵芝说成是“积山川云雨,四时五行,阴阳昼夜之精,以生五色神芝,为圣王休样”、“久食,轻身不老,延年 神仙”(《神农本草经》)。以至传说武夷山彭祖“茹芝饮瀑,遁速养生”活了七百六十岁,依然不见衰老。“长生不老”是不可能的。当然,灵芝含有机锗、多糖等重要药用成份,对老年性疾病有防治作用, 对防止病理性衰老,推迟生理性衰老起着重要作用, 从这点看是能够达到延年益寿,长命百岁的养身目的。但封建统治者接过其中迷信和神秘的观点,加以利用和渲染,于是就有了“王者仁慈,则芝草生,是 也”(《瑞命记》)。“王者德重则芝实茂”(《白虎通》)等记载,以及“屋柱无故生芝者;白主丧,赤主血。黑主贼,黄主喜;形如人面者之财。如牛马者远役,如鬼蛇者蚕耗”(唐·殷成式《酉阳杂俎》);这是歌颂外建统 治阶级为目的的欺骗宣传及愚弄百姓的迷信说法,显然是唯心的荒谬言沦。明朝医药学家李时珍一针见血地批驳道:“诸方所献,白芝未必生华生,黑芝又非常岳……芝自难得。纵获一二,岂得久服耶?”、“余尝颖:芝乃腐朽余气所生,正如人生瘤赘,而古今皆以为瑞草,又云服食可仙,诚为迂谬。近读(殷)成式之言,始知先得我所欲言,其揆一也”(《本草纲目·五卷》)。作为一种天然药物,不论如何珍稀难得,也和其他药物一样,不可能做到“长生不老的“,不应把灵芝对某些疾病有奇效加以渲染夸大。

对灵芝功效的禅择,历代本草书都基本上以”五行配五色”之说进行推理。如《五芝经》中支:“皆以五色生于五岳……”。对此,李时珍大胆地提出了质疑:“五色之芝,配以五行之味,盖亦据理也而已,未必其味便随五色也”(本草纲目·五卷),“芝类甚多,未有花实者,本草惟以六芝标名,然其种属不可不识”。此外。李时玲对灵芝药性和功效作了详尽的记述:“青芝,酸平无毒,(主治)明日,补肝,安精魂不忘强志;赤芝,苦平无毒,(主治)胸中结,益心气,补中,增智慧,不忘;黄芝,甘平无毒,(主治)心腹五邪,益脾气,安神;白芝,辛平无毒,(主治)咳逆上气,益肺气,通得口鼻强志意,勇悍,安魂;黑芝,咸平无毒,(主治)窿,利水道,益肾气,通九窍,聪察;紫芝,甘温无毒,好颜色,疗虚劳,治痔”,反映出明朝劳动人民对灵芝入药治病,滋补强身、保健美容等已有较深刻、较充分的认识。四、对灵芝栽植之法及艺术观赏价值的认识

“朽腐之上,有菌芝者”,药农入山寻访采集野生灵芝的长期实践中,逐渐了解到灵芝生长所需的一些条件。自然就有人尝试种植灵芝之法。例如,东汉学者王充《论衡》中记载:”芝生于土,土气和,故芝草生。……紫芝之栽之如种豆”,距今已有一千八百年左右。这与人工栽培灵芝技术中覆土栽培原理相符。明李时珍《本草纲目》中也记有:“方土以木积湿处,用药傅之,即生五色芝”。清代陈汉子在《花镜·五卷》中则有更详细的叙述:“道家植芝法,每以糯米饭捣烂,加雄黄鹿头血,包曝干冬笋,候冬至日埋土中自出。或灌药入老树腐烂处,来年雷雨后即可得各色灵芝矣”。我们知道糯米饭、雄黄、鹿头血及笋干等含有丰富的碳氮素及矿质养分,有利于灵芝孢子萌发、菌丝体生长,因此这样的种芝法可长出灵芝来是有可能的。

把灵芝视为“祥瑞”之物由来已久,如宋《尔雅翼》:“芝,瑞草也”。而且子实体形态发育完整的灵芝,形状别致,秀雅美观,富有观赏价值。故古代工匠们仿照灵芝形态用玉石、紫檀木或黄杨木等雕刻成“如意”吉祥物,以及刻在石桥上的如意形装饰物,象征“吉祥如意”、“祥瑞长寿”。这些艺术珍品往往朝贡宫廷或为豪门巨富“千金易之”,作为稀世珍宝收藏。

清代陈溟子《花镜》中还记载有古人把灵芝入盆景人观赏:“雅人取(灵芝)置盆松下、兰惠中,甚为逸致,且能经久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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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中国古代对灵芝的认识包括了形态特征、生长条件、药性功效、栽植方法以及艺术观赏价值等诸方面,不可不谓丰矣!今天,我们应该让灵芝中国医药学这一伟大宝库中的一颗璀璨明珠大放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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